窗外是金陵城夏夜的万家灯火和隐约的嘈杂。
窗内是沉默的父女,和屏幕上无声汇聚的人潮。
——
全国各地,无数的屏幕前。
沪市外滩的一家网吧里,挤满了年轻人。
每台电脑前都围着两三个人,烟雾缭绕,人声嘈杂。
但所有人的眼睛,都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视频窗口。那
是通过特殊软件翻墙接入的Facebook直播流,画面有些卡顿,但勉强能看。
“信号行不行啊?”
“别吵!开始了!开始了!”
“卧槽,这么多人!”
“杨帆呢?杨帆出来没?”
“还没呢,急什么!”
羊城大学城,一栋男生宿舍楼。
这个时间本该熄灯,但今夜几乎每个窗口都亮着灯。
走廊里、房间里,学生们或坐或站,围在为数不多的、能收到央视国际频道的笔记本电脑旁。
泡面的味道、汗味混杂在一起。
“你们说,他能成功上去演讲吗?”
“不知道……但你看这么多人支持他!”
“白宫和FBI肯定拦着吧?”
“废话,不然搞这么大阵仗?”
“妈的,看得老子热血沸腾!”
山城起伏的坡道上,出租车司机调大了车载广播的音量。
交通电台临时插播着来自华盛顿的连线报道,乘客和司机一起,在蜿蜒的山路和璀璨的江景中沉默地收听。
贴吧和TT空间的服务器,今夜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刷新一下,就有几十条、上百条关于华盛顿集会的新消息蹦出来。
话题#华盛顿现场#、#让杨帆说话#、#全球围观#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搜榜前三,后面都跟着一个暗红色的“爆”字。
“有最新消息吗?杨帆出发了没?急死个人了!”
“国内看不了Facebook直播的,可以看央视国际频道!正在直播!”
“宿舍熄灯了,我用收音机听国际广播呢!滋啦滋啦的,但大概能听懂!”
“我在国外,这边电视新闻全是这个!街上都有人举牌子了!”
BBS、聊天室、QQ群……所有能联网的地方,都在被同样的信息刷屏。担忧、期待、紧张、自豪、愤怒、热血……种种情绪,在电信号里交织、碰撞、传递。
这一夜,华夏的夜晚,与华盛顿的清晨,被无形的电波紧紧连接。
这一夜,无数人放下了手头的事,将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们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,不明白那些外交辞令下的暗流,甚至不完全清楚杨帆具体要做什么。但
他们看得懂那些聚集在广场上的普通人,感受得到那种压抑下的抗争、沉默中的呐喊。
他们隐约觉得,屏幕里那个尚未露面的年轻人,代表的可能不止是他自己。
——
时间,指向华盛顿当地上午八点二十五分。
距离预定的集会开始时间,还有最后五分钟。
国家广场上,二十多万人的声浪已经汇聚成有节奏的呼喊:
“Lethispeak!Lethispeak!Lethispeak!”
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撞击着林肯纪念堂的大理石墙壁,回荡在华盛顿纪念碑周围,仿佛要掀开清晨的天空。
的镜头从高空俯瞰,缓缓推向广场西侧那条通往纪念堂的、被警方用警戒线隔开的主路。
——
巴黎。
东京。
柏林。
首尔。
伦敦。
……
全球各地的Facebook和Ttalk上,同一场集会正在被不同的语言讨论、转发、直播。
法国《世界报》的网站首页挂出了实时更新,标题是“华盛顿——林肯纪念堂前的审判”。
德国《明镜周刊》的在线直播页面显示同时在线人数超过百万。
日本雅虎的实时评论区,留言刷屏的速度快到来不及翻译。
有人在东京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,有人在巴黎的公寓里熬夜守着,有人在首尔的网吧里和身边的人一起屏住呼吸。
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,来自不同的时区,生活在不同的制度下。
但在这一刻,所有的目光都指向同一个地方:华盛顿国家广场。
——
就在这时,的镜头猛地推近。
一条主干道上,一辆普通的大巴缓缓停下。
车门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缓缓向侧面滑开。
所有的镜头的、ABC的,都在这一刻,死死锁定了那扇打开的车门。
屏幕前,全球上亿观众,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。
一道身影走了下来。
白色衬衫,黑色长裤,十九岁的轮廓被晨光从背后打亮,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他迈出脚步,走下踏板的台阶。
鞋底落在华盛顿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那一刻——
京都四合院里的赵长征握紧了扶手。
金陵客厅里的宋今夏咬住了下唇。
宿舍楼里的学生们爆发出压抑了太久的欢呼,网管不得不把空调又调低了一度。
羊城网吧里的年轻人猛拍了一下桌子,矿泉水瓶倒了,水洒在键盘上,没有人去擦。
巴黎左岸的公寓里,一个头发花白的法国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东京的写字楼里,一群加班的工程师停下了敲代码的手。
首尔的网吧里,有人用韩语喊了一声“来了”,周围的人全部围了过来。
与此同时,华盛顿国家广场那两块新装起来的巨大LED屏,刷的一下亮了。
LED大屏亮起的瞬间,直播信号同步接入。
两面巨大的黑色面板上,同时出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的身影。
广场上的二十几万人,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海洋潮汐般的共鸣。
有人举起了拳头,有人拥抱了旁边不认识的人。
有人哭了。
屏幕上,杨帆走上了宾夕法尼亚大道。
步速不快不慢,脊背挺直。
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,他的身前没有开路的人。
就好像,他是——
从群众中来。
到群众中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