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思文缓缓站起身,踱步至书桌前,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轻轻一点,指尖落在一个用朱砂红笔圈出的核心区域,那红色在泛黄的宣纸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是南郊大祀殿的详细布局图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“明日辰时三刻,皇帝将亲率文武百官,于此地举行祭天大典,告慰天地祖宗。”
黄惊闻言,也立刻起身,几步走到书桌旁,俯身凑近地图。他的迅速扫过图上每一处标记。
这张地图上所有的细节都画的很详实,只见那大祀殿坐北朝南,占地不小。东西两侧标注有高耸的观礼台,正南方向则标注是一座三层高的圆形祭坛。整张图纸上,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与数字,那是各处守卫的部署位置、兵力数量以及精确到一刻钟的换岗时间,如同一张精密编织的巨网,将整个大祀殿笼罩其中。
“陈掌门,”黄惊的目光在那些复杂的标记上停留片刻,眉头微蹙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,“这些情报……是从何而来?竟能详尽至此,连换岗的时辰都一清二楚?”要知道,这等皇家祭祀的布防图,向来是最高机密,寻常人等莫说得到,便是窥探一眼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陈思文闻言,缓缓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谨慎的神色:“这图上的内容,未必全然准确,甚至可以说,充满了变数。”
他顿了顿,伸出三根手指,逐一解释道,“其中约莫三分之一,是我翻阅了往年祭典的流程记载,结合宫廷礼仪推测而出的;另有三分之一,是我花了重金从听雨楼那里买来的,郊祀大典是大事,听雨楼也会派人探查;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我事先派遣门派中最为得力的弟子,冒着极大风险,潜入南郊附近,日夜侦查后记录下来的。所以,这张图虽然看起来内容很详实,但也仅仅只能作为参考,临场之时,局势瞬息万变,肯定会有诸多出入。”
黄惊听罢,心中不禁对陈思文的深谋远虑和行事周密暗暗点头,他这人虽然心眼小,但能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。
黄惊收回思绪,目光再次落回地图,手指点向大祀殿最外围那一圈用蓝色线条勾勒的区域,问道:“那么,这最外层的警戒,是由神捕司负责?”
陈思文颔首确认:“是的。这里是江宁府的地界,也是神捕司的势力范围,由他们负责外围警戒,合情合理。至于内层的核心区域,则由禁军把守,而整个祭典的仪程流程,则由礼部官员统筹安排。三方人马,各司其职。”
“刘赟身为新魔教教主,如今却让他掌控的神捕司负责最外围的警戒……”黄惊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,“我担心刘赟借机发难,将大祀殿内的所有人围困住,让众人陷入绝境。禁军呢?禁军的统领又是何人?”这个问题至关重要,直接关系到内部防线的稳固。
“禁军统领名为刘振庭,严格论说起来,他也算是出身于神捕司,是老皇帝刘埜尚在神捕司担任总缉使时,一手提拔起来的北方总捕。”陈思文缓缓说道。
“像这种拱卫皇城的紧要职位,通常都会由皇帝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人担任。不知这位刘统领,武功修为如何?”黄惊问道。
“刘振庭此人,功夫尚可,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好手,但真正让他坐上这个位置的,主要还是倚仗当年刘埜的赏识与栽培。”陈思文说到这里,语气微微一顿,“只是……他如今是否还忠心耿耿,抑或是早已被人暗中收买,这就不得而知了。人心难测,尤其是在权力与利益的漩涡之中。”
黄惊低下头,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兵力的标记,脑中飞速运转。明日乃是郊祀大典,虽是国之重典,却有神捕司跟禁军参加,就不需要在调动江宁府的驻军参与。也就是说,明日祭典现场所能称得上大规模兵力的,仅有老皇帝刘埜此次南巡带来的五千禁军,以及刘赟麾下神捕司的捕快。单从人数上看,似乎是禁军占据优势,但如果将陈思文方才所说的“刘振庭可能被收买”这一不确定因素考虑进去,整个局势便会瞬间变得扑朔迷离。
“那么,陈掌门您带来的人手,又是如何安排的?”黄惊抬起头看着陈思文。
陈思文指了指地图上东西两侧的观礼台:“明日能够获准进入大祀殿观礼的,大多是朝廷勋贵、各地藩王及其家眷。像我们这种江湖人士,即便武功再高,在那些达官显贵眼中,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。所以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笑容,“我便豁出这张老脸,求了那些勋贵藩王,让他们每人携带几名我的人手入场,理由嘛,自然是带他们开开眼界,见见世面。”
随后陈思文手指又移向大祀殿外围那片代表着平民百姓的区域,“此外,我还安排了不少人手,乔装打扮,混杂在大祀殿外围围观的人群之中。一旦情况有变,只要我发出信号,他们便会不顾一切地向内冲击,打乱对方的部署。”
黄惊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陈掌门,恕我直言,我们的人数上并不占优。况且,明日乃是郊祀大典,是皇帝陛下亲自主持的国之盛典,在那里闹事,无异于谋逆,诛九族都是轻的。所以,今日一早我刚问过欧阳楼主,他给我的建议是——敌不动,我不动。倘若新魔教安分守己,我们就当是参加一场寻常的活动,凑个热闹便罢;可若是新魔教率先发难,不到局势万分紧急、迫不得已的地步,我们还是尽量按兵不动,保存有生力量。明日的场面太过浩大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我们知道的、不知道的谋划实在太多,不如就让刘赟他们先斗起来,我们静观其变,伺机而动。”
陈思文静静地听着,待黄惊说完,他微微颔首,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:“道理我自然明白。我陈某人平日里虽然行事狂放了些,却也没有愚蠢到敢在这种场合主动挑事。所以我最初的打算,便是做那只隐藏在暗处,等待时机捕食螳螂的黄雀。”
黄惊见陈思文听进去了,便又道:“既然如此,陈掌门若是信得过我,不妨明日派些人手给我。我已经答应了秦王,明日护在他身边。秦王也有他的谋算,我想你派人过去给他助拳,他应该会很乐意的。”
陈思文想了想,点头道:“既然这样,那明日我让归宇他们都跟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