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,给你的。”
母亲接过纸,打开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“奶奶,你好。我是小雨。”
母亲看着那几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你好。”她说。
小雨笑了。“你回信吗?”
母亲想了想。“回。等我学会写字。”
小雨点头,跑回白鸽身边。
母亲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夜深了,篝火渐渐熄灭。人们陆续散去。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,月光很亮,照在山路上。那种感知中,一百七十六个光点都在他身后。
陈岚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小雨给你妈写信了。”
沈飞点头。“写了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“奶奶,你好。我是小雨。”
陈岚笑了。“简单。”
沈飞点头。“简单。但够了。”
远处,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。春天了,水声大了,哗哗的,像在唱歌。
第二天,刘成天不亮就起来了。他走到菜地边上,蹲下来,扒开土,看里面的玉米粒。种子已经破壳了,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芽。
“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看着整片菜地。土还是黑的,看不出什么,但他知道,
小雨跑过来。“刘叔,苗出来了吗?”
刘成点头。“出来了。”
小雨蹲下来,扒开土,看到了那截白色的芽。“好小。”
“过几天就长大了。”
小雨点头,把土盖上,站起来。她看着那片菜地,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上午,沈飞在谷里走了一圈。训练场上,年轻人在打拳。学堂里,赵德厚在教课。菜地边上,刘成在浇水。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白鸽坐在门口,手里还是那本《论语》。她翻到某一页,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。
“白奶奶。”沈飞走过去。
白鸽抬起头。
“书快烂了。换一本吧。”
白鸽摇头。“不用。还能看。”
沈飞在她旁边坐下。“你看了多少遍了?”
白鸽想了想。“不记得了。很多遍。”
“不腻吗?”
白鸽笑了。“不腻。每次看都不一样。”
沈飞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白鸽手里的书,封面已经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,书脊裂开了,用胶布粘着。
“我给你买一本新的。”沈飞说。
白鸽看着他。“你钱多?”
沈飞笑了。“不多。但够买一本书。”
白鸽把书抱在怀里。“这本挺好。有感情了。”
沈飞没有再说什么。
傍晚,父亲和母亲坐在木屋门口。母亲手里拿着那本旧书,指着上面的字,一个一个念。她念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父亲坐在她旁边,听着,偶尔纠正一下。
“这个念‘家’。”父亲说。
母亲跟着念。“家。”
“上面是房子,
母亲想了想。“那我们现在有房子,有猪吗?”
父亲愣了一下。“没有猪。”
“那算家吗?”
父亲想了想。“算。有你就行。”
母亲看着父亲,很久,然后低下头,继续念。
夜深了。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。月亮很圆,照在山路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那种感知中,一百七十六个光点都在他身后。
陈岚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爸妈在看书?”
沈飞点头。“在学认字。”
“你妈学得快吗?”
沈飞想了想。“慢。但她记得住。”
陈岚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爸有耐心。”
沈飞点头。“他有的是时间。”
远处,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。星星一颗一颗亮着,像在眨眼。
第二天,小雨跑到母亲面前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她把信递给母亲。
“奶奶,我又给你写信了。”
母亲接过信,打开。上面写着:“奶奶,今天苗出来了。很小,白色的。刘叔说过几天就长大了。”
母亲看着那些字,念出声。“苗出来了。”
小雨点头。“嗯。你去看吗?”
母亲站起来。“去看。”
小雨拉着母亲的手,两个人向菜地走去。阳光照在她们身上,影子并排投在地上。
沈飞站在远处,看着她们。那种感知中,两个光点靠得很近,都很亮。
父亲站在木屋门口,也看着她们。他没有跟上去,只是站在那里。
陈岚走过来,站在沈飞旁边。
“你妈去看苗了。”
沈飞点头。“小雨带她去的。”
陈岚看着远处那一老一小的背影。“她会好的。”
沈飞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岚想了想。“因为她在往前走。”
远处,峡谷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。小雨在和小曼追着玩,笑声传得很远。
春天了,苗出来了,日子一天一天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