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咬着牙,忍住倒吸冷气的冲动,奋力将船只拖拽上岸,或用绳索固定。
更多的人,则端着已经上弦的劲弩,弓着腰,踩着滑腻的卵石,迅速散开,形成警戒。
周猛和罗横也跳下船。
周猛踩了踩脚下湿硬的卵石,又望了望雾中前方那隐约可见的、高出滩涂的土坡——那里,应该就是叛军的哨卡所在。
“一队左,二队右,三队跟我,摸上去。留两队人守住滩头,接应后续。”周猛的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。
三百名最精于夜战、潜行的踏浪营精锐,分成三股,如同三道黑色的水流,悄无声息地漫上土坡。
浓雾是他们最好的掩护,脚下被露水打湿的草丛,吸收了绝大部分脚步声。
土坡顶上,果然有一座简陋的木制哨棚,里面透出昏暗摇曳的灯火。
棚外,两个抱着长矛的叛军哨兵,正倚着木柱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。
更远些,似乎还有几个蜷缩在避风处的身影。
罗横打了个手势。
数十名弩手在雾中半跪下来,端平了弩机。
另一些手持短刃、绳索的士兵,则如同捕食的猎豹,伏低身体,从两侧缓缓逼近。
“嗖!嗖嗖!”
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。
弩箭穿透浓雾,精准地没入哨兵和那几个模糊身影的咽喉、胸口。
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,便软倒在地。
几乎在弩箭离弦的瞬间,那些伏地靠近的士兵猛然暴起,扑向哨棚!
棚内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和器物倒地声,随即归于沉寂。
整个过程,快得令人窒息。
从登岸到控制哨卡,不过一炷香的时间。
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,但很快就被浓雾稀释。
“清理干净,尸体拖到后面芦苇丛。哨棚保持原样,点上灯火,别让人看出破绽。”
周猛迅速下令。
他走到哨棚边,向郢城方向望去。
浓雾依旧,但隐约可见远处更高的城墙上,有零星的火把光亮移动。
“罗横,带人前出半里,卡住那条‘野鸭径’。多设绊索、警铃。其他人,以哨卡为中心,就地挖掘简易工事,伐木设障。天亮之前,必须给老子在这滩头,挖出个能站住脚的乌龟壳子!”
三千死士立刻行动起来。
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,用随身的工兵铲、短刀,甚至是双手,在湿滑的卵石滩和泥地上挖掘壕沟,堆砌胸墙。
砍伐下来的树木、芦苇,被迅速做成简易的鹿砦、拒马。
一切都在沉默和雾气中进行,只有铁器与泥土砂石的摩擦声,被刻意压到最低。
后续的船只,在罗横留下的向导指引下,一船接一船,悄无声息地渡过江面,将更多的士兵、弩箭、少量的盾牌和长矛运送上岸。
滩头阵地,在黑暗中如同菌类般悄然蔓延、加固。
天色,在浓雾中缓缓泛出鱼肚白。
雾气开始流动,变薄。
野鸭荡畔,老鹳咀下,一个依托乱石滩和简单工事构筑的桥头堡,已经初具雏形。
三千夏军死士,如同钉子,已经深深楔入了叛军认为绝对安全的纵深地带。
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雾气,照亮这片滩涂时,远处郢城方向,终于响起了示警的锣声和隐隐的喧嚣——叛军似乎终于发现了江对岸的异常动静,以及那支凭空出现在他们“后方”的夏军。
但,已经晚了。
周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汗水,望着远处开始骚动的郢城轮廓,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在渐亮的晨光中,显得森然而兴奋。
“钉子,楔进去了。接下来,该是咱们的锤子,狠狠砸下来的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