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单是珠手诚结的。
素世没有去争。
传统之中有抢着买单的,一般都带着算计。
真正的朋友只会记住,然后差不多轮换来。
那种我来吧不用不用的拉扯在两人之间早已不需要。
谁结都一样,反正最后都会以某种方式平衡回来。
可能是下次她买的小礼物,可能是某天她顺手带的点心,可能是更深的夜晚更私密的空间里,某种不需要计算的普通和理所应当。
电梯门在身后合拢。
全景式的玻璃轿厢缓缓下降。
窗外的夜色开始变化。
从五十层俯瞰的、铺展到天际线的光的海洋,逐渐变成四十九层的灯火、四十八层的窗户、四十七层露台上模糊的人影。
那些刚才还在脚下的风景,此刻正在上升。
或者说,他们在下降。
素世站在电梯里,手扶着栏杆,看着窗外那些快速掠过的楼层。
珠手诚站在她身侧,不远不近,刚刚好的距离。
沉默。
但不是那种需要填补的沉默。
是那种可以什么都不说也很好的沉默。
电梯下降到四十层左右的时候,素世开口了。
“诚酱。”
“嗯?”
“刚才在餐厅,”她说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,“你说那些推理,其实是看见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看见我看了十七次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看见我的睫毛颤了。”
“嗯。”
素世顿了顿。
然后她转过头,看向他。
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闪烁。
“那现在呢?”
她问。
“现在在看我什么?”
珠手诚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双眼睛。
看着那眼睛里,那一点点挑衅、一点点期待、一点点“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说”的光芒。
他想了想。
然后说:
“在看你的睫毛。”
素世愣了一下。
“睫毛?”
“嗯。”珠手诚说,“刚才颤了一下。”
素世的睫毛,又颤了一下。
这一次,不是因为难过,不是因为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。
是因为——
他在看。
一直看着。
而且说出来。
“还有呢?”她问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。
珠手诚的目光,从她的睫毛,移到她的眼瞳,移到她的鼻梁,移到她的唇角。
然后他说:
“还有你的嘴角。”
素世的嘴角,微微弯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下意识的、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。
“刚才弯了一下。”珠手诚说,“现在也是。”
素世看着他。
看着那双金色的、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瞳。
电梯继续下降。
窗外的灯火快速掠过,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。
素世忽然伸出手。
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动作很轻,很自然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珠手诚没有动。
只是低头,看着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。
素世的手指很细,很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。在电梯的灯光下,那层护甲油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他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翻过手腕,反握住她的手。
十指相扣。
和刚才在餐厅一样。
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因为在餐厅,是安抚。
此刻,是什么?
素世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只手传来的温度,比刚才更热了一点。
电梯继续下降。
二十层。
十九层。
十八层。
素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
看着他的手指,微微收拢时,手背上浮现的浅浅的青筋。
然后她轻声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