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1948年10月27日
地点:保密站北平站、北平某处秘密地点、白清萍住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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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,赵仲春把白清萍叫到办公室。
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名单,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他用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的,节奏很快。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看不太清。但白清萍看得见他嘴角那一丝笑意——不是得意的笑,是那种——终于找到了保命符的笑。
“白副站长,坐。”赵仲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白清萍坐下。赵仲春把名单推过来。“你看看。”
白清萍接过来,低头看。名单上写着两栏:一栏是“主张和平之民主人士”,一栏是“中共地下党嫌疑分子”。每一栏都有十几个名字。
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——有几个她认识。
一位是燕京大学的教授,姓吴,五十多岁,戴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白清萍在一次公开场合见过他,他讲的是“和平是唯一的出路”。
另一位是北平的知名作家,姓林,写过很多小说,呼吁停止内战。
还有一位是律师,姓王,曾为被抓的学生辩护。
他们都是体面人,有家有口,有名有望。他们只是不想打仗,不想死。在赵仲春眼里,这就是通共。
白清萍抬起头,看着赵仲春。“这些人,都要抓?”
赵仲春把名单收回去,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“不是现在抓。是盯着。谁跳得高,就先抓谁。毛局长说了,北平城里,不能有一个唱和平的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。“我已经向毛局长保证了,北平保密站绝不出一个叛徒。这些人,就是我的投名状。”
白清萍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她想起陈教授。陈教授也是“主张和平的民主人士”,赵仲春亲自开的枪。那天她坐在办公室里,听见远处传来枪声。她不知道赵仲春会不会对这些人也开枪。也许会。也许不会。她只知道,她拦不住。她只是副站长,一个从延安跑回来的女人,一个被所有人盯着的人。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赵仲春靠在椅背上,点了一支烟。他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里飘散,灰蒙蒙的。“白副站长,你知道毛局长怎么说吗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。“他说,只要我干得好,将来去台湾,给我一个处长的位置。处长。不是副的,是正的。”
白清萍看着他。“恭喜赵站长。”
赵仲春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“恭喜什么?还不知道能不能去成呢。共军都快入关了,能不能活着离开北平,都是个问题。”
白清萍说:“那你还要抓这些人?”
赵仲春把烟按灭,看着她。“抓了,才有机会离开。不抓,毛局长凭什么带我走?我手里没有牌,他凭什么要我?”
白清萍没有说话。她想起李树琼。他也是人质,被关在台北,等着父亲打赢仗。赵仲春也是人质,被关在北平,等着毛人凤带他走。他们都是笼子里的人,笼子的钥匙在别人手里。不同的是,李树琼在等,赵仲春在杀。杀人,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,还有价值,还有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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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萍站起来。“赵站长,没什么事我先走了。训练班还有课。”
赵仲春摆了摆手。“去吧。”
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。“赵站长,你不怕傅作义知道了?这些人里,有傅作义的人。”
赵仲春冷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但很冷。“傅作义?他自身难保。三十五军被围在新保安,郭景云要死要活的。他拿什么管我?”他顿了顿。“再说了,我抓的是共党,不是他的人。他能说什么?”
白清萍拉开门,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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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萍回到办公室,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电报单。她展开,上面写着:
“北平现在应该快冬天了吧,台北没有冬天也没有秋天,清萍姐你要注意身体。我等你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