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树琼。”
“嗯。”
“照顾好清莲。她一个人在这里,不容易。”
李树琼点点头。“我会的。”
白清莉笑了笑。那笑容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她转身走进屋里,跟白清莲告别。白清莲留她吃午饭,她说不吃了,下午还有事。白清莲送她到门口,她摆了摆手。“别送了,外面晒。让树琼送我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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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树琼送她到路口。
两个人沿着土路往下走。路两边是农田,种着水稻,稻穗已经黄了,沉甸甸地垂着头。远处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幅水墨画。白清莉走得不快,李树琼走在她旁边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走到路口,白清莉停下来。她转过身,看着李树琼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树琼,你回去吧。”
李树琼点了点头。“你路上小心。”
白清莉转过身,沿着土路往下走。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瘦,开衫在风里飘着。李树琼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山路拐弯的地方。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一股稻香和泥土的气息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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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院子里,白清莲正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白清莉带来的布包,一件一件往外拿。几件小衣服,手工缝的,针脚很细。一袋水果,苹果和香蕉。还有一包点心,用油纸包着,扎着红绳。她看见李树琼进来,抬起头。
“姐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吗?”
李树琼在她旁边坐下。“她说,让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白清莲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衣服。她的手指在衣服边缘轻轻摩挲着,一下一下的。“姐瘦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“比上次来更瘦了。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他想起白清莉刚才看他的眼神。那双眼睛里,有等待,有期盼,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压了很久的东西。她知道他知道。她只是等他开口。他不能开口。他答应过杨汉庭,不能告诉任何人。哪怕是白清莉。尤其是白清莉。他伸出手,握住白清莲的手。
“她会好的。”他说。
白清莲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点了点头,靠在他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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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孩子睡了。白清莲在屋里缝衣服,李树琼一个人坐在廊下。
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洒在地上,碎碎的。他点了一支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月光里飘散,一缕一缕的。他想起白清莉今天说的话。“如果他那里有他的消息,你告诉他,我等他。”她在等他。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。像白清萍等他一样。两个女人,两个等待。他不知道哪个更苦。他只知道,他帮不了她们。他连自己都帮不了。
他把烟按灭,又点了一支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。他想起杨汉庭。他在北平,在暗处,在刀尖上走着。他不知道还能走多久。也许明天就被抓了,也许后天就死了。他托他传的话,他一直没有传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他怕。怕白清莉知道了,会等。等一个也许永远回不来的人。他做不到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烟抽完,站起来,走回屋里。白清莲已经躺下了,面朝孩子,手搭在孩子的被子上。月光从纸门透进来,照在她身上,她的轮廓很柔和。他在她旁边躺下来,伸出手,揽住她的肩。她动了动,靠过来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平稳。
他闭上眼睛。耳边仿佛响起白清莉的声音。“你告诉他,我等他。”他做不到。他只能沉默。沉默地活着,沉默地等着,沉默地想着那个在北平的人,和那个在台北等他的女人。
天亮之前,他没有睡着。他听着白清莲的呼吸,听着窗外的虫鸣,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。天亮的时候,他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。保密局的特务,在巡逻。他坐起来,拉开纸门。阳光照进来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他还要活下去。为了清莲,为了孩子,为了母亲。也为了她。为了那个在北平等他的人,和那个在台北等他的女人。
他站起来,穿上衣服,走出房间。白清莲醒了,在屋里给孩子喂奶。他听见她轻声哼着摇篮曲,声音柔柔的,像春天的风。他站在廊下,看着那片陌生的天空。想着北平。想着那个他回不去的地方。想着白清莉说的话。“你告诉他,我等他。”他做不到。他只能沉默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会的。总有一天,他会告诉她的。等杨汉庭安全了,等战争结束了,等所有人都能活着了。他会告诉她。他等着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