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清萍说:“你不能亲自去。让一个信得过的人,装作无意间把消息漏给那个行动队的眼线。他自然会报告周深。”
赵仲春想了想。“让李黑子去。他嘴严,办事稳。他不会问为什么。”
白清萍点了点头。赵仲春走回办公桌后面,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李黑子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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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分钟后,行动队的李黑子敲门进来。他穿着一身便衣,腰挺得很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赵仲春把一份伪造的“行动纪要”递给他,上面写着毛人凤密令的摘要——没有原件,只是手抄的内容,但足以让任何人看懂。
“这个东西,你拿去。”赵仲春的声音很平静。“不小心掉在行动队办公室的地上。让该看见的人看见。”
李黑子接过那份纪要,看了一眼,没有问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门关上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白清萍看着赵仲春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她的手在桌子
“赵站长,你确定他能把消息传出去?”
赵仲春点了一支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“那个眼线,在行动队待了两年多了。他一直很小心,从来没出过错。他会看见,会记住,会报告。周深今晚就会知道。”
白清萍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了一下。
“赵站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你怎么决定,我都不会拦你。但我希望你记住——我们还有一条路。抢银行,包飞机,带人走。那是活路。”
赵仲春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白清萍拉开门,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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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很安静,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。白清萍的皮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很响。她走得很慢,脑子里还在想着赵仲春刚才的样子。他不想杀人,但他不敢不杀。他用情报二处的眼线做挡箭牌,拖延时间。他在挣扎,在找活路。
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,走进去,关上门。坐下来。桌上摊着训练班的名单,她看了一眼,没有动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她想起赵仲春问的那个问题。“杀谈判代表的家人……这算什么?”她回答不了。她只知道,她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。
她睁开眼睛,拿起桌上的名单,继续看。她不能停下来。停下来就会想太多。想多了,就走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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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仲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点了一支烟。
他想着刚才让李黑子送出去的那份纪要。周深会收到消息,会把谈判代表的家人藏起来。毛人凤的命令就无法执行了。不是他不杀,是他杀不了。周深坏事,他也没有办法。毛人凤要怪,就怪周深。
他把烟按灭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,天快黑了。路灯亮了,昏黄的,照着空荡荡的院子。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几根干枯的手指。
他想起毛人凤的密电。三日内执行。今天是第一天。他还有两天。两天后,毛人凤会问他:杀了吗?他会回答:周深把人藏起来了,我找不到。毛人凤会信吗?他不在乎。他只要有一个理由,一个让自己不杀人的理由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,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来。他把那份密电锁进抽屉里。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响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明天,他还要面对。还要演戏。还要在毛人凤和周深之间走钢丝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。他只知道,他必须走。走到头,也许就活了。
走廊里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天黑了。保密站里安静下来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走动。只有风,从墙头吹过去,呜呜的,像在哭。
白清萍在办公室里,关上灯,拿起包,走出门。她没有去赵仲春办公室。她知道他不会开门。她走出保密站,巷子里风很大,吹得她大衣的下摆翻起来。她把领口拢了拢,走进夜色里。
她没有回头。她知道赵仲春在挣扎。她也在挣扎。所有人都在挣扎。但至少,今天,他们用了一张不需要流血的牌。明天,还要继续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