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元子的话音刚落。
帝殿内的空气陡然变得凝重。
“人皇？”苏牧的手指在玄黑色龙椅扶手上停住，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中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锐。
女娲此时也已闻讯从人族聚落赶来，她的眉心紧锁，蛇尾不安地游走。
“人族气运在短短百年内膨胀得太快了。”女娲沉声说道，“天道虽然崩溃，但洪荒的底层运转逻辑还有巨大的惯性。气运过盛，必须要有承载之人，否则必将引来大乱。”
“这是顺应天数降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位格。”
“如果让外人得了这人皇之位，就等于直接在我们地府和人道的棋盘上，插了一根楔子！”
镇元子翻看着手中的地书，指着那上面突然显现而出的金色命运轨迹，声音充满了忌惮。
“帝君，这‘人皇’的定论，已经开始辐射洪荒了！”
“我敢肯定，那些蛰伏的散修残圣、甚至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狐狸们，闻到味道了！”
苏牧看着那闪烁着金光的命运丝线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天数？”
“天道那个老不死的东西都已经化成我手里的烂肉了，这所谓的历史惯性，还敢在本座面前摆谱？”
苏牧从龙椅上站起。
没有任何庞大的威势爆发。
但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轮回气息，却让整个帝殿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冰点。
“走。”
“随我去看看。”
“本座倒要看看，哪条不长眼的狗，敢在这个时候，往本座的饭碗里伸爪子。”
……
昆仑山废墟的极深处。
老子刚刚从吐血昏死的状态中苏醒过来。
他那张干瘦如枯木的脸上，此刻除了疯狂的怨毒，还夹杂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因为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顺着天数残留降下的天机。
“人皇……”
老子干瘪的嘴唇在颤抖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首阳山的方向。
自从被苏牧生生扯出天道本源，又被那诡异的《地府修行法》切断了灵气来源后。
他老子，堂堂盘古正宗，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连呼吸都困难的废人！
但现在。
机会来了！
天道没死绝！历史的洪流还有残响！
“只要……只要我能将一缕元神分身，混入地府的那条轮回通道……”
老子一边剧烈咳嗽，一边在阴暗的洞穴里手舞足蹈，状若疯魔。
“凭借我体内残存的太上无为玄黄之气，加上我曾是人教教主的命运牵连，蒙蔽区区六道轮回片刻，绝对不是问题！”
“只要我的分身能转世成人族！”
“在人皇命格显现的瞬间，我就能利用那庞大的气运重新证道！”
老子的眼神中充斥着歇斯底里的贪婪。
这已经不是偷天换日了。
这是他老子，在这绝望的处境中，最后的一搏！
他强忍着道基破碎的剧痛，将指甲深深刺入自己的眉心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蕴含着他老子最后一点生命精华的心头血喷涌而出，将那一缕本命元神包裹。
同时，他祭出体内仅存的一丝玄黄之气，给这缕元神披上了一层近乎于无的伪装。
“去！”
老子干枯的双手颤抖着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法印。
那团金光包裹的元神，无声无息地隐入虚空。
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毒蛇，顺着洪荒天地间最本源的吸引力，悄然滑向了幽冥血海的方向。
那一刻。
老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转世成人皇。
脚踏五彩祥云，手握人族无穷气运，重回巅峰，甚至一脚将苏牧踩在脚下的辉煌景象！
“苏牧，你不过是一个仗着蛮力的野人。”
老子在心底疯狂地嘲弄着。
“这天地间的精妙算计，这天道运转的深邃因果，岂是你这种人能看透的？”
“等我夺了人族气运……”
“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！”
……
幽冥地府。
六道轮回盘前。
这里是整个地府最核心的禁地。
六色光芒缓缓流转，如同六条通向无尽维度的通道，将亿万亡魂有条不紊地送往各自的归宿。
苏牧。
女娲。
两人并肩站在那庞大的轮回盘之下。
镇元子和冥河守在外围。
周围。
只有无数透明的灵魂在排队，麻木且机械地向前。
没有任何人在说话。
静得只能听到轮回法则碾压虚空的细微嗡鸣。
女娲看着不断飞入“人道”那一格通道的灵魂。
她的秀眉微微皱起。
“帝君。”女娲转头，看向身旁那个气息深邃如渊的男人。
“人皇的命数显化在即，如果有大能利用秘法蒙蔽天机、强行插队转世。人族刚刚建立的根基，瞬间就会被他们从内部瓦解。”
“我们，是不是该做点防备？”
女娲知道这天地间的算计有多么肮脏。
更清楚那些失去了力量的大能，为了重新崛起，会爆发出怎样的疯狂。
她担心地府的防御，防不住那些古老存在拼死一搏的阴招。
面对女娲的担忧。
苏牧没有任何动作。
他只是负手而立，看着那缓缓转动的六道轮回盘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里，是一种看穿了时间和因果的绝对冷漠。
“防备？”
苏牧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轮回盘前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为什么要防？”
苏牧微微偏过头，看着女娲，眼神中带着一种猫看耗子的戏谑。
“本座就喜欢看他们拼尽全力、自以为天衣无缝。”
“最后。”
“摔进粪坑里的样子。”
话音刚落。
轮回盘上方。
那条通往【人道】的巨大光柱边缘。
突然。
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波动。
那是一团被玄黄之气层层包裹的金光。
它隐藏得极好。
它避开了外围阿修罗的巡视，避开了牛头马面的探查，甚至巧妙地绕过了量天尺的因果扫描！
在排队等待轮回的万千呆滞灵魂中。
它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傲慢和急切，毫不客气地挤开前方的生灵，直奔“人道”的入口而去！
眼看。
它就要触碰到那道代表着转世为人、代表着即将夺取人皇气运的光幕了！
女娲的蛇瞳猛地骤缩！
“那是太清的玄黄之气！”
“老子！他想转世夺舍人皇！”
造化之力在女娲掌心瞬间爆发，她本能地就要出手将那一缕元神捏碎！
但。
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。